昔闻长者言,掩耳每不喜。
奈何五十年,忽已亲此事。
求我盛年欢,一毫无复意。
去去转欲速,此生岂再值。
倾家持作乐,竟此岁月驶。
有子不留金,何用身後置1!
一. 词句注释
1. “有子”二句:东汉的太傅疏广将辞官所受金银每日宴请相邻,不给子孙留。
二. 白话译文
昔闻老者忆平生,常捂耳朵不喜听。
无奈我今五十岁,忽然亲将此事经。
求我盛年时欢乐,竟已丝毫无性情。
日月匆匆光阴快,岂能再有当年景!
倾尽家财持作乐,剩余岁月了此生。
无需为子留金钱,岂用为死去经营!
三. 作品鉴赏
此诗以“昔闻长者言,掩耳每不喜”起句,道出了少年不识愁滋味、不喜听人生易老的无忧无虑,而五十岁倏尔而至时才真切地感到昔日长老频道人生易老亲故凋零的无奈。而今当阅尽悲欢之后,再欲寻觅昔日的欢欣时,沧桑岁月的剥蚀使得欢娱的心只剩下了沉重,没有了欢娱的理由。“有子不留金,何用身後置”是诗人感到时光无多、此生难再而追求的及时行乐的生活方式。
四. 组诗概述
《杂诗十二首》是一组咏怀诗,多叹息旅途行役之苦,咏家贫年衰及力图自勉之意,表现了作者归隐后有志难酬的政治苦闷,抒发了自己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人格。全诗语言质朴,文体省净,而内涵丰富,包蕴深远,体现了陶诗的基本特色。
这组诗共十二首,前八首“辞气一贯”,当作于同一年内,约作于晋安帝义熙十四年(418),陶渊明五十四岁时;后四首约作于晋安帝隆安五年(401),陶渊明三十七岁时。
这组杂诗,实即“不拘流例,遇物即言”(《文选》李善注)的杂感诗。可以说,慨叹人生之无常,感喟生命之短暂,是《杂诗十二首》的基调。
这种关于“人生无常”“生命短暂”的叹喟,是在《诗经》《楚辞》中即已能听到的,但只是到了汉末魏晋时代,这种悲伤才在更深更广的程度上扩展开来,从《古诗十九首》到三曹,从竹林七贤到二陆,从刘琨到陶渊明,这种叹喟变得越发凄凉悲怆,越发深厚沉重,以至成为整个时代的典型音调。这种音调,在今天看来不无消极悲观的意味,但在当时特定的社会条件下,却反映了人的觉醒,是时代的进步。